從前有一個國家,人口不過就一個城鎮那麼多,幾乎每個人彼此都認識,其中一間小屋子裡面住著一個啞巴、大廚和一隻啞巴最心愛的小狗球球。大廚個性海派,喜歡結交朋友;啞巴天生不會說話,所以大家也都一直這麼叫他。
 
有天來了個大嘴,不是嘴巴很大,而是很愛說話,尤其是特愛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,大廚總是這麼說他:「和你在一起久了,連我也要變得安靜了。」。大嘴沒有家,所以大廚收容了他。大嘴比啞巴年紀大很多,所以把啞巴當兒子般地疼愛,看他不會說話,也就經常代替他發言。
 
某天,大廚興奮地回到家來說:「啞巴!啞巴!這裡有一株藥草,聽說可以治你的啞巴,快吃了吧!」果然,啞巴吃了之後,真的可以發出聲音來了。啞巴很高興,開始到處伊呀伊呀地亂叫一通。
 
雖然已經可以發音了,可是卻還不太會也不太習慣說話。所以,大嘴還是經常當他的發言人。不過,即使是如此,啞巴也是很努力地在開口練習,大家也還是習慣地叫他啞巴。
 
這個國家底下有好幾個小型聚落,每個聚落有一個長老,長老每年都會辦好幾個活動,其中也包括個人修行的荒野求生,屬於自己聚落的人只要年紀ㄧ到,就可以開始參加活動,為期三年,有點類似於成年禮,每個人都ㄧ定會參加,當然也都是要繳費的。啞巴也參加了這個活動,當啞巴可以開始進行個人的荒野求生時,他決定延後時程,把荒野求生擺在最後面。
 
三年結束了,啞巴也要開始他個人的荒野求生,長老說要加收費,啞巴質疑這個收費的妥當性,於是轉問執事長,執事長覺得並沒有收費的必要性,啞巴一聽,也就安心了,因為當時正逢旱季,收穫不佳,沒有多餘的金錢殿後。啞巴因為個人在城裡的一些事務繁忙,所以又延宕了些時日,突然,執事長底下的大臣卻突然跑來說:「你怎麼還不繳錢?」啞巴愣了一會兒,說:「什麼?執事長不是說不用了?」
 
於是他去找長老,長老還是說要收費,之後又去找執事長,卻沒找著,大嘴這時開始幫腔了:「明明是個人的荒野求生,生死你不負責,也沒動用到你的一點資源,為什麼還要收費?」講著,講著開始吵起來了。大嘴開始感到很憤怒,但是啞巴沒說什麼,因為他不知道他可以說什麼,除了之後務必要找到執事長理論以外,他沒打算多做些什麼。
 
大嘴有個壞習慣,只要他ㄧ憤怒起來,言詞變得尖銳,連行為也變得誇張,他覺得這樣才有「效果」,才會受到重視。接著,長老找上門來了,大嘴開始做出回應,非得要長老撤回決定,否則就要秉告國王,甚至是每個長老。啞巴原以為他只是說說,沒放在心上,卻沒想到大嘴真的去告訴了國王和所有的長老,也許還更多人,直到他聽到別人的耳語,他才明白事情演變到了什麼程度。他回去找大嘴,生氣地問他為什麼不尊重他的決定,不先等他同意再做,但是一切已經發生,來不及了,為此,他看到大嘴就討厭,幾日完全不想搭理他。過幾天,金錢的問題搞定了。大廚對大嘴說:「你知道你不該插手管這件事的。」大嘴說:「看他沒能力解決,我幫他解決阿!」大廚聽了以後,靜默著不再作聲。即使啞巴很不高興,可是畢竟因為與大嘴已經相處了這麼多年,啞巴很難一直與他生氣,所以又回歸平常,和平如初。
 
等到啞巴荒野求生回來,接受結束這個活動的證明時,突然他發現每個人的態度都變了,不是紛紛走避,就只是點個頭經過,往日的熱絡也不見了,昔日與他友好的長老們,看到他也莫不作聲,他才漸漸明白大嘴所造成的影響。回到家後,他看到球球趴在那裡,沒有半點生氣,走近一看,發現喉間有一道割痕,平日他最喜愛的球球已經死了。他拎起球球冰冷僵直的屍首,開始涕泗縱橫,心理吶喊著,「不!不該是這樣的!」。
 
接著,啞巴葬好了球球,擦乾眼淚,走出屋外,大嘴突然跟了上來,說著:「奇怪,這城變得還真冷清阿?照理來說,大家應該都是認識我了阿……」大嘴又開始了他的碎碎念,啞巴有意地望了他ㄧ眼,大嘴開始明白了些什麼,但是始終不改變他的態度和行為。
 
日子繼續著,但是啞巴漸漸變得安靜了。後來的某天,啞巴說要帶大嘴去看一場戲,唯有這個地方還是人多吵雜的,但是當舞台走出了一個人時,全場立刻安靜了起來。這場戲只有一個人,他走到舞台中央坐了下來,不作其他任何動作,便開始說起了一個故事,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情緒起伏,只是說著,說著,很平淡地說著。
 
後來,故事說完了,全場靜默了幾秒,立刻掀起了如雷的掌聲,大嘴眼裡澄滿了淚水,邊說著:「太感動了!太感動了!這人真的太厲害了!」邊走向前去想和他握手,握手的那瞬間,大嘴身體有些僵了,因為他發現那個說故事的人是個顏面神經麻痺患者。他心裡頭震撼著,正要把這訊息帶回去給啞巴,卻沒看到啞巴,走回座位,發現了一張字條,上面寫著:
 
「木頭人偶 瞬間 重重地摔到地上        碎裂 不發半聲哀鳴        我走了 離開你 離開這裡」
 
大嘴看著傻了,開始喃喃自語地說道:「我是對的,我是對的,我知道我是對的,我是對的……」
 
而啞巴離開那個國家以後,啞巴又成為了啞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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